中美撞机20周年若干历史回顾
2021-04-16 15:24:03 文档来源:华语网

    华语网讯(李传军 报道)近日中国战略与管理研究会就中美撞机事件举行内部小范围讨论会,参会人员有中战会副会长李小峰、中战会理事李海峰、原联合国军事观察员驻美外交官王志文等。20年前的4月1日,中美军机海南外海相撞事件发生后迅速成为全球时事焦点,一时间有关报道、评论铺天盖地。然而,西方媒体大都采纳美国政府对事件的说法,很难看到反映中国政府、学者和普通百姓声音的报道。当时在英国剑桥大学留学的王志文先生,曾就中美撞机事件接受了英国BBC二台、BBC24台和 BBC World Service的采访,同时被采访的分别还有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刚卸任的美国助理国务卿鲁宾先生和美国前驻华大使李洁明先生等。节目播出后,许多留英的中国学生和学者通过各种方式向王先生表示称赞,并感谢他表达了广大旅英学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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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中国战略与管理研究会就此举行中美撞机20周年讨论会

    据了解,王志文先生毕业于中国国防大学、英国剑桥大学和美军院校等。长期在基层部队、军队高级领率机关、国防部和中国国际战略学会等机构工作,担任过联合国军事观察员,曾在中国驻美国大使馆武官处负责处理中美两军关系。

华语网总编李传军(以下简称李)采访了王志文:王先生请您谈谈撞机事件的背景

    王志文(以下简称王):小布什政府在竞选时准备把中方作为主要对手,美军方加强对我沿海侦察监视活动。2001年4月1日,一架美国海军EP-3E型电子侦察机在海南岛附近上空对中国实施侦察时将前来执行监视任务的一架我海军航空兵歼-8II型飞机撞落,该美军间谍飞机未经中方批准,侵入中国领空并在海南岛陵水军用机场着陆。这是继1993年“银河”号事件,1999年美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后美军又一次严重侵犯中国主权的事件。为此,中美两国之间展开了一次激烈的外交较量。事件发生后,立即成为世界的热点问题,国际及英国媒体大量报道此事。当时美国和英国的舆论大多数倾向美国政府的说法,即强调美国间谍飞机出事前在国际空域,出事后美方长时间不被准许探视其在中国的机组人员,布什总统和国会许多议员威胁中国马上放人放机,否则报复云云。由于各种原因,海外留学人员、华人、华侨在国外媒体上不易听到中国政府、学者和普通百姓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关心祖国的海外学人,我接受了BBC的采访,先后在BBC二台晚间新闻(News Night)节目,BBC24台的“今日亚洲(Asia Today)”节目和 BBC World Service就撞机事件谈了我的一些观点和看法。

    首先采访我的是BBC二台。4月4日下午,BBC二台的“晚间新闻(News Night)”节目制作人Yvonne Ndege女士来电话,称剑桥大学剑桥中国学联主席单文华博士向她推荐我接受BBC采访。她希望约我当晚在BBC“晚间新闻”现场直播节目中重点谈谈中国人对该事件的看法,给广大英国听众提供一个全面、客观地了解事件真相的机会。当时BBC是英国最有影响的官方媒体,在西方社会有很大的影响力,就如此重大问题接受现场采访是第一次,我请 Yvonne容我考虑后再答复。我与在剑桥和驻伦敦使馆的朋友商量了一下,他们都支持鼓励我接受采访。决定接受采访后,我即上网查找与该事件有关的最新消息。在这方面,刘猛先生、高鼎新先生、单文华博士、曹莉教授及其他朋友给我提供了一些资料。

    晚七时许,BBC电视台从伦敦派来的车抵达我在剑桥的住处。那天晚上阴雨绵绵,寒气袭人。车离开剑桥后因下雨路滑不敢开得太快,到达伦敦时离直播只有半个小时。节目制作人告诉我当晚与我一起接受采访的是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和刚卸任的美国助理国务卿鲁宾先生。基辛格对美国朝野的影响大家都清楚;鲁宾在克林顿执政时曾长期担任国务院发言人,又新娶CNN当红花旦阿曼珀尔为妻,与新闻媒体和记者打交道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受邀在在伦敦大学讲授“美国外交政策制定”课程。前不久,在伦敦皇家国际研究所参加学术活动时我曾跟他聊过中美关系问题,这是第二次见面。BBC节目主持人Jeremy Paxman先生过来跟我和鲁宾先生聊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将我们带入现场演播室安排座位,并在身上放置微型录音设备。我坐在台子中间,鲁宾先生在尾部,主持人在另一端。

正式开始后,先是介绍事件的简单经过,主持人开始轮番向我们发问。首先问基辛格博士,如果他现在担任美国政府领导人,他如何表态。当时基辛格博士在美国,是联线采访。他对事件的观点一开始就讲 No apology, No Aegis(宙斯盾) Destroyers,意思是美国不会根据中国政府的要求向中国道歉,也不会向台湾出售宙斯盾武器系统。他认为,美机对中国的侦察是经常性的活动,这次发生国际空域碰撞事件后不会向中国方面道歉;关于售台武器问题,他认为如果向台湾出售宙斯盾武器系统(导弹驱逐舰),那么就将台湾和美国的防御系统联系在一起,这与美国一贯对华政策不符。他强调这是他个人的观点,他本人对有关技术不是很了解。

对飞机相撞,鲁宾先生的观点与美国官方观点相近,强调事件是发生在国际领空,美机曾发出求救信号,应该放人等;至于售台武器,鲁宾先生认为,现在向台湾出售宙斯盾导弹驱逐舰作用不大,因为即使美国现在同意出售,要等到10年以后才能建成交付台湾军队,所以卖宙斯盾导弹驱逐舰给台湾也没用。

接着 Jeremy问我对该问题的看法。他问我对中国不马上放人有什么看法?我谈了几点。第一,我不同意基辛格和鲁宾先生的观点,我认为美军间谍飞机到中国沿海侦察是不友好行为,本身是对中国国家安全的威胁。第二,美机在12海里领海线以外国际领空,但是在中国的专属经济区上空,根据针对专属经济区问题的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58条第3款,规定各国在他国专属经济区上空行使飞越自由时,“应当顾及沿海国的权利和义务,并遵守沿海国按照本公约的规定和其他国际法规则所制定的与本部分不相抵触的法律规章”。无害通过权必须考虑沿海国的利益,而间谍飞机的行动一般不是中立和无害的。第三,美机大幅度转弯撞坏中国战斗机,违反了2000年5月中美双方达成的海上防止事故协议(4月19日中方播放的录像及机翼损坏情况否定了美军机组人员所谓的中方肇事的说法,说明是美机肇事)。第四,鲁宾先生说美机降落前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我反驳说,你的求救信号(Mayday)是否发出无法证实(美方承认飞机损坏严重,通讯设备难以工作)。第五,即使发出求救信号,在中方没有答复之前降落应属侵犯领空。

至于放人问题,我认为美军机组人员受到中方的良好接待,中方飞行员尚未找到,目前中国政府正在调查撞机事件,美方不承认错误,不向中方道歉,一味威胁中方放人,是错上加错。

Jeremy问我,根据最新消息,美国国务卿已就中方飞行员失踪表示regret,你认为如何?我回答:我认为远远不够。

:当时还讨论美国售台重要武器问题,是吗?

    王:是的。关于售台武器问题,我没有与基辛格博士和鲁宾先生探讨美国应售台“伯克”级宙斯盾导弹驱逐舰还是其它武器,我的回答是:美国政府根本就不应该向台湾出售任何先进武器装备。主持人问为什么,我回答,理由如下:第一,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世界上主要国家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的唯一合法代表;第二,售台先进武器违反中美三个公报精神(逐步减少售台武器数量和质量);第三,进一步促使海峡两岸军备竞赛升级,对西太平洋局势恶化具有爆炸性质(Make situations deteriorate and more volatile)。主持人又问我:中国在入关、申奥、贸易等方面有求于美国,如果不赶快放人,会对中国不利。我回答:我承认在这些方面中国需要美方的支持,但是我认为:国家的主权和尊严是不能牺牲的(Dignity and sovereignty cannot be compromised)。

:BBC World Service如何采访的?

    王:从伦敦回剑桥的路上, BBC World Service的记者电话追着要采访,到家后电话采访约10多分钟,采访内容大致相似,剪辑以后播放大概是5日凌晨向全球播放的。听过广播的中国驻英使馆的马辉先生(现在担任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公使)当时告诉我,同时被 BBC World Service采访的还有美国前驻华大使李洁明先生。在此次采访中我强调一点:如果中国军方侦察机常年到你加利福尼亚外海或墨西哥湾侦察,撞下美国飞机,强行进入你领空,降落在你的基地,难道你就马上放机放人?

    李BBC今日亚洲栏目也采访您,是吗?

    王:4月5日下午, BBC 今日亚洲栏目记者采访,在24数字频道全球播放,同时接受采访的还有伦敦经济学院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叶胡达教授。内容与前两次相似,关于放人问题,我强调不同意节目主持人的观点,美方机组人员不是人质至于美国 regret够不够的问题,我告诉主持人,那只是表示对王伟个人死亡而言,没有对整个事件承认错误,这是远远不够的。

:三次接受访问效果如何?

王:通过BBC这三次采访,为英国和国际观众和听众全面、客观地了解撞机事件真相,了解中国人的想法尽了自己的一点努力。虽然自己经验不足,学术修养和英语语言能力有限,但是中国人、外国朋友及BBC的工作人员听过或看过节目后反映我思想表达得清楚,特别是旅英学人发来Email或打电话表示对我的支持和感谢。接受采访以后,剑桥中国学联网上引发了较长时间的讨论,有些话题已不局限撞机本身。通过讨论,我也获益匪浅。

    李:为什么单文华推荐你到BBC参加辩论?

    王:据单博士后来告,他之所以推荐我,是因为我以前参加单博士和王世云他们学联组织的活动印象较深。尤其前一年12月关于中国海峡两岸统一问题辩论会会上,我辩论中以“从欧洲的一体化看中国的统一”切入,指出欧洲历史上国家林立、民族众多、互相仇杀几个世纪,尤其经历2次世界大战残酷战争,目前欧盟成员国已经开放边界、统一了货币、外交,形成了一个国家雏形。大陆、台湾同文同种,统一是必然。台湾方面代表是江宜桦博士,他谈了台湾独立的产生与发展。大陆有些学生感觉他在为台独张目。辩论结束后学联领导邀请我和博士共餐,交流中发现江博士学术造诣不浅。他回台后入国民党马英九“内阁”,担任内政部部长、行政院副院长、院长。

   李:事件发生后续情况有些?

   王:2001年4月1日撞机事件发生后,双方通过谈判,达成解决方案,度过了危机。最后美军间谍飞机解体运回、机组遣返。这次事件,导致中美两国、两军关系受到严重损害。同年9月11日,恐怖分子袭击了美国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和美国国防部所在地五角大楼,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从此,美国开始了在全球范围内反恐战争。中美两国在全球范围内展开合作。

    李 20年前您在BBC就撞机事件为中国发声、去年通过社交媒体给特朗普多次发信,与工作有什么关系吗?您对当前民间外交有何看法?

    王:我在去剑桥大学留学之前,曾担任过联合国军事观察员。在美军院校学习时经常与美军及各国学员讨论国际安全问题。在驻美国使馆工作期间负责处理两军关系,经常与国防部、参联会、太总部以及国家安全委员会等谈判、交涉与交流。深感外交、外宣工作之重要。给特朗普发信是我离开外交系统很久以后的事。我认为,当前中美外交,在中国政府负责主渠道交涉的同时,智库、学者和海内外华人可以做些民间外交工作。历史上的海外华人,大多数对政治不感兴趣。应该积极参与所在国对重大问题的讨论,积极参政议政,尤其是关系到中国人或华人自己的利益的时候,可以讲出自己的观点。你不讲,人家也不知道,主流社交媒体、报纸、电台充斥了一些片面的东西,对各国大众的影响是巨大的。有些人是带着有色眼镜看问题的,有些人是因为无知,所以积极与他们交流观点是非常有益的。

    李:如何看待当前中美关系?有何建议?

    王:当前国际形势更加严峻和纷繁复杂,对华不友好的气氛蔓延。2008年美国引起的全球金融危机、美国国内政治两极分化、新冠疫情处置以及疫情后恢复经济等方面,彰显我国在全球化进程中的制度优势。拜登上任后,一改特朗普的自我孤立战略,修复美国与盟友关系和美国的软实力,在外交、安全、经济和人权领域,利用国际话语优势,对我施加战略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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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照片左起:中战会办公室主任助理邢卫东、中战会办公室副主任陈涛、李小峰、王志文、中战会理事李海峰。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要在党中央和和政府的领导下,应作好两手准备,外交、涉外、国防等有关部门积极应对挑战,民间外交应积极配合,注意内宣外宣的差异,记住宣传对象,用对方听懂的语言,多讲事实讲道理,避免情绪化和过激反应;把握两个大局,坚持改革开放,以发展的眼光,维护和践行多边主义,加强和完善全球治理,确保各国共享发展成果;对外避免让国际社会形成排外主义的印象,斗而不破,团结世界上一切积极力量,善于破解和化解危机,有效应对全球性挑战,积极维护世界和平,为中华民族的复兴,为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做出伟大的贡献。


责任编辑:李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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